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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《与姐婿》一段对话,女主的清醒太难得

日期:2026-01-31 14:06

长姐的棺木刚入土,母亲就攥着帕子找过来,指尖都泛了白,声音粗得像被砂纸磨过,开口就是让她给姐夫填房。她没应声,就坐在那儿,从果盘里拣了个橘子慢慢剥,橘皮迸裂的细响,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楚,一瓣橘子送进嘴里,汁水凉得沁人。《与姐婿》里这段,没有多余的话,却能看出来她跟母亲不是一路人,母亲是京城锦绣堆里养出的芍药,她是在嘉峪关黄沙里滚出来的野草,十几年的分离,到头来母亲要她还的债,就是嫁进姐夫家。

她终于抬眼,应了声行啊,却立马把丑话说在前头,问母亲那两个金外孙不听话,她打不打得了。母亲愣了一下,立马点头,快得像啄米,说打得,棍棒底下出孝子。她又问,云姐儿要是娇气犯了错,她骂不骂得,母亲还是应,说骂得,严师出高徒。她拍掉手上的橘络,笑了笑,再问的那句,却让母亲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净——那姐夫呢?她早瞧着他那假正经不顺眼,他若不听话,她揍不揍得?

母亲的手帕瞬间绞成了麻花,额角渗着细密的汗,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说这得问婆母,那是人家的心头肉,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。空气一下子凝住了,没人再说话,只有母亲细微的喘息声。其实这话问出口,她大抵也知道答案,可她就是要问,就是要把话说透。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,在嘉峪关待了十几年,带着自己的人马,早就习惯了自己做主,怎么可能嫁进晋阳伯府,就收起自己的刺,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?

她原是打算修书一封,带着自己的人马回嘉峪关的,天高皇帝远,谁也管不着她,那里才是她的地方。可那天夕阳西斜,她看见母亲鬓角新长的那缕白发,在光里刺眼得很,父亲的背也驼了,不再是当年能把她塞进外祖父母家时的模样。心底某个软塌塌的地方,一下子就陷了下去,罢了,就当还了这身血肉,就当护着长姐留下的两个孩子。长姐是温婉的人,待她这个多年不见的妹妹,挑不出一丝不好,如今长姐走了,两个孩子在伯府里无依无靠,太夫人是药罐子,掌家的二房李氏有自己的亲生儿子,掐尖要强,两个孩子被拘在小院里,跟着奶娘,听说见了人都不敢抬头,她怎么能不管?

她径直找上母亲,说嫁可以,但进了晋阳伯府的门,一切都得她说了算。母亲捂住脸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说她就知道,她心里有这个家。可她立马冷声截断了母亲的话,说打住,得立规矩,免得到时候扯皮伤和气。母亲讪讪地抹着泪,又急着补充,说她肯嫁就好,姐夫公务忙,顾不上后宅,云姐儿六岁,佑哥儿才三岁,没个亲近人护着,落到面慈心苦的继母手里,长姐在底下也不安心。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,她的太阳穴却突突地跳,她知道母亲的心思,母亲不是疼她,是疼那两个外孙,是怕那两个孩子在伯府里受委屈。

曲抱香把这段写得很细,没有刻意渲染情绪,却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拉扯。她再一次问母亲,佑哥儿犯错她打得,云姐儿犯错她骂得,可问到姐夫,母亲还是不敢应。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揍姐夫,她就是要一个态度,要母亲明白,她嫁过去,不是做妾,不是做摆设,更不是来受气的,她是来做主的,是来护着两个孩子的。姐夫是晋阳伯世子,是刑部侍郎,皮相好,本事也有,当年跟长姐是十里红妆的璧人,可一场倒春寒,就什么都变了,长姐走了,他孝期刚过,伯府就递话要续亲,母亲起初不肯,不是疼她,是知道她的性子,受不得高门里的捆手脚,可到最后,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。

她跟侍女说,刑部侍郎什么场面没见过,怎么会轻易被灌醉,新婚之夜被人架回来,一身酒气摔在床上,合卺酒没喝,盖头没掀,不过是下马威罢了。她不恼,也不委屈,只是挥挥手,让侍女把他拖出去收拾干净,扔在外间的榻上。天亮了,他揉着额角坐起身,她已经对着铜镜理妆完毕,满屋子的人都屏着呼吸,等着看她的反应,等着看她委屈落泪,可她什么都没做,只是截断他的话,说夫君,该去祠堂了。他顿了顿,应了声好。

去祠堂的路很长,他们并肩走着,中间隔着的距离,能跑开一匹马。姐姐的旧人说,姐夫这人,讲究话不说透,猜对了,能得他一个眼神,猜错了,就是长久的冷,冷到让人自省自疑。她心里清楚,昨夜她若是温婉大度,做足贤惠的样子,今日或许能得他一个好脸色,可她偏不,她不猜,也不想猜,更不想为了讨好他,改变自己的性子。祠堂里全是人,太夫人坐在上首,慈眉善目,咳嗽起来整个肩膀都在抖,二夫人李氏戴着晃眼的金簪子,说的每一句话里都带着倒钩,寒暄像一层薄冰,底下全是暗流涌动。

两个孩子被奶娘推到跟前,云姐儿很瘦,礼数周全得让人心酸,佑哥儿缩着脖子,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姐夫的眉头拧紧了,目光扫过去,佑哥儿吓得猛一哆嗦,她袖中的手,也攥得指节发白。她知道,这两个孩子在伯府里过得有多难,没有亲娘护着,爹又忙于公务,还要看二夫人的脸色,久而久之,就养成了这般怯懦的性子。仪式散后,太夫人发话让她歇着,她顺势就带走了两个孩子,她要把这两个孩子带在身边,亲自护着,她要让他们知道,以后有她在,不用再怕任何人。

回院之后,她先清了自己的嫁妆,安顿好自己带来的人手,事毕之后,就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,说从明日起,每日早膳都来正院用。云姐儿低着头,小声应了句是,母亲。佑哥儿的奶娘宋氏往前挪了半步,声音压得又低又黏,说夫人,哥儿贪睡,起早怕是艰难,不若晚膳再来请安。她放下茶盏,瓷底碰到红木桌案,发出一声轻响,目光落在宋氏脸上,一字一句地说,佑哥儿三岁了,不是裹在襁褓里离不得人的年纪,她这儿的早膳时辰不算苛刻,早睡早起,就没有起不来的说法。

她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更沉,说大爷公务缠身,一天里,只有早饭这点工夫,能在家落落脚。她顿了顿,又说,佑哥儿没了亲娘,你是打算让他连爹也见不着面?这话砸下去,宋氏的肩头缩了缩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一句话,半晌,才挤出一句,是,奴婢明白了,全听夫人安排。旁边云姐儿的奶娘翟氏,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,又立马抹平,那点小动作,没逃过她的眼睛,可她没说什么,只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,语气软了些,让他们先下去歇着。

小说读到这儿,就能明白她的心思,她嫁进来,从来不是为了姐夫,不是为了晋阳伯府的荣华富贵,只是为了护着两个孩子,只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,只是为了还那点血肉之情。她跟姐夫的关系,从来都是淡淡的,他晾着她,想磨掉她身上的刺,她也懒得应付他,每日只琢磨着小厨房的菜单,变着花样给两个孩子做吃的,饭桌上的话,也只说给孩子听。

日子一天天过,姐夫还是每日来吃早膳,板着脸,坐下,动筷子,不说话,可这就够了,够撑住她在伯府里该有的脸面。佑哥儿渐渐敢在饭桌上小声说话,敢跟姐夫要包子,云姐儿也慢慢开朗起来,不再总是低着头。她的刺,从来没有被磨掉,只是在孩子面前,会收起来一些,在姐夫面前,在伯府众人面前,她依旧是那个在嘉峪关黄沙里滚出来的女子,依旧是那个敢说敢做、自己做主的人。

《与姐婿》的结局,没有轰轰烈烈的场面,只是看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,云姐儿出落得亭亭玉立,佑哥儿也能独当一面,她没有回嘉峪关,而是留在了伯府,依旧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夫人,她跟姐夫没有轰轰烈烈的情意,却也相敬如宾,一起守着两个孩子,守着一个看似完整的家。完结之后,没有多余的后续,就停在这样平淡的日常里,就像她的性子一样,不张扬,却始终有自己的底气。

其实这段谈填房的场景,我反复琢磨了很久,不是觉得多特别,就是觉得真实,她没有哭哭啼啼,没有怨天尤人,哪怕心里不愿意,哪怕知道前路难走,还是扛了下来,不为别的,只为了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。她的出身,她的性格,她跟母亲、跟姐夫、跟两个孩子的关系,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对话和动作里,不用刻意说明,不用刻意解读,就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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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1-31 14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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