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兄友弟恭》里那把刀，是陆恭命运的折点吧

陆恭捅向徐兵的那一刀，我盯着书页愣了好久，《兄友弟恭》的故事从不是简单的兄弟羁绊，早把陆恭的出身底色和接连的命运转折揉在了一起。他原本该是安安稳稳读完法律，毕业做个律师的普通学生，父亲高空作业摔死的赔偿款，母亲留了大半买了房，又拿十万给哥哥陆友做生意，他安安静静回了学校，那时候的日子，好像还能看见点盼头。
 
云间把兄弟俩的初始状态写得很实在，陆友起初做生意顺风顺水，粉丝煲店一个月能净赚两万多，开了分店还请了人，一家人的日子眼看着往好里走。可赌瘾这东西一旦沾了，就像附骨之疽，陆友输光了生意，卖了店，还撒谎说要开分店，骗着家里把房产抵押贷了二十万还债，最后还是欠着十五万缺口。母亲拿着存折挨个求亲戚，凑齐钱替他还了债，一家人直接露宿街头，那时候我以为陆友该醒了，可他没有。
 
他又从徐兵那儿借了二十万，输得一干二净，这次居然敢提让陆恭以自己的名义贷款四十万替他还债。被黑社会打得浑身是伤，他就跪在陆恭面前痛哭流涕地求，我记得书里写陆恭看着哥哥满身的伤，沉默了很久才点头答应，那一刻他大概还抱着一丝幻想，觉得这次帮完，哥哥总能改好。可他没想到，自己拿前途替哥哥背下的债，只是噩梦的开始。陆恭的核心目标从来不是什么飞黄腾达，他只是想守护住这个快散架的家，想让哥哥回头，想回到当初安安静静读法律的日子，可这些简单的愿望，早就被陆友的赌瘾碾得粉碎。
 
最让我挪不开眼的，还是陆恭去徐兵家领陆友的那段描写。他推开门就看见徐兵把陆友压在身下，死死掐着哥哥的脖子，陆友的脸涨得通红，气息都快断了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。陆恭整个人都慌了，脑子一片空白，顺手就抄起了门边柜子上的水果刀，他甚至没多想，脚步先于思维动了，绕到徐兵身后，攥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，然后狠狠捅了下去。那一刀下去，徐兵的动作顿住了，掐着陆友脖子的手慢慢松开，他转过头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，血顺着刀刃往下滴，落在地板上，溅起小小的血点。陆恭僵在原地，手里还握着刀，看着徐兵倒下去，看着陆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，他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 
我反复读了这段好几遍，不是觉得血腥，是替陆恭不值。他明明什么都没做，只是想救哥哥，却亲手背上了命案。这大概是他人生里第一个无法回头的转折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法律梦，他的安稳日子，彻底碎了。更讽刺的是，这次陆友没跑，兄弟俩蹲在地上商量，最后决定由陆友清理现场处理尸体，陆恭拿着徐兵的证件，顶替他的身份逃亡外地。我看着书里写陆恭收拾行李时，摸了摸自己书包里的法律课本，那本书还带着学校图书馆的印章，他把书塞回抽屉最底层，再也没拿出来过，那一刻真的觉得心沉了下去。
 
逃亡的日子并不好过，陆恭打着零工艰难维持生计，辗转到一家酒吧当酒保，阴差阳错间展现出的法律才能被酒吧老板黄总看上，成了他的秘书。这本小说里的这段转折很突兀，却又在情理之中，陆恭为了活下去，只能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，帮黄总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。后来黄总又安排他顶替一个叫徐敏的大三辍学生回大学读法律系，他明明是最该遵守法律的人，却只能靠着伪造身份，做着违背法律的事，这种矛盾感，云间写得很戳人。
 
他就这样活成了两面人，明面上是事业有成的律师，开了自己的律所，还做着法律公益援助，名利双收，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；暗地里却依旧和黄总沆瀣一气，手上沾着洗不掉的黑料，逼得不少人妻离子散。他再也回不了头了，只能靠着徐敏的身份麻痹自己，甚至母亲去世都不知道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我有时候会想，要是当初他没答应替陆友贷款，要是他没捅下那一刀，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可没有要是，陆友的赌瘾，他的心软，早就注定了他的命运。
 
小说完结的时候，那个消失多年的陆友又出现了，带着无耻的嘴脸，扬言要陆恭给五百万，否则就告发他杀人的事。结局里没有写陆恭最终给没给钱，也没写他有没有被揭发，只写了他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，手里攥着徐敏的身份证，指尖泛白。他依旧顶着别人的身份活着，依旧被困在当年那把刀带来的后果里，再也逃不出去。徐兵死了，母亲死了，陆友还活着，却成了压在他身上最后一根稻草。
 
《兄友弟恭》这个名字，从头到尾都像个笑话，所谓的兄友，从来都是陆恭单方面的付出和包容，而陆友的所作所为，配不上这个“友”字。陆恭到最后都没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，他没能守护住家，没能逃离那些黑暗，反而一步步深陷其中，成了自己曾经最不想成为的人。有时候会疑惑，他当年救陆友，到底是对是错？要是那时候他没伸手，是不是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人生？可书里的陆恭，从来都不是能眼睁睁看着哥哥死的人，他的性格底色里，藏着太多的柔软和责任，而这些，最终都成了困住他的枷锁。
 
他攥着徐敏身份证的样子，和当年攥着那把水果刀的样子，在我脑子里反复重叠。明明是想救哥哥，最后却把自己搭了进去，连带着那些曾经的梦想，都埋在了岁月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