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孽与隼的离别，是《熬鹰》里最淡也最沉的一笔

有人说他在子城里待了快一年，像个榆木疙瘩似的，既不怎么说话，也不跟人来往，却又偏偏让不少人都记着他的名字，殷孽，还有个外号叫睚眦。雷天南一直没真正看懂他，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没处撒的劲儿，直到他要走的那天，雷天南才发现，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在雷家多留。

他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，就一身简单的衣裳，还有那只他一直护着的隼。那隼跟他一样，看着就带着股傲气，翅膀展开的时候，能遮住小半片天，先前在雷家的时候，除了他，谁也近不了身，连雷天南想去碰一下，都被隼凶巴巴地啄了回来。他就那样站在雷家的大门外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，就只是轻轻吹了一声口哨，那隼就振翅飞到了他的肩上，稳稳地落着，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
雷天南就站在门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说点什么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后来才知道，殷孽跟他道别时用的，是一个全新的名字，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名字，好像他早就知道，这一次分开，就再也不会见面了。那时候的雷天南还没明白，这个在他眼里有些古怪、有些执拗的人，从来就不属于这里，雷家的宅院，子城的烟火，都困不住他，就像那只隼，天生就该在天上飞，不该被关在方寸之地里。

我至今都能清晰地想起那段细节，他抬手摸了摸隼的羽毛，动作很轻，跟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指尖划过隼的翅膀，小心翼翼的，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。隼也很乖，不再像平时那样戒备十足，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肩上，眼睛平视着前方，像是在等着他出发。风吹过来，掀起他的衣角，也吹动了隼的羽毛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那影子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他，哪是隼。没有多余的对话，没有不舍的挽留，甚至没有一个回头的动作，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脚步很稳，没有丝毫的犹豫，肩上的隼时不时叫一声，声音清亮，划破了子城的宁静。

其实在此之前，就有人说过，殷孽是个命里带孤的人，从小就无依无靠，辗转了很多地方，最后才到了雷家，可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，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，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，做自己的事，守着自己的隼。雷天南一开始留他，只是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，觉得他身上有股子韧劲，能做成大事，可到最后才发现，他从来就没想过要依附任何人，他所做的一切，都是为了这一天，为了能带着他的隼，离开这里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。

小说里的这一段，没有刻意的煽情，也没有复杂的情节，就只是一个简单的离别场景，却比任何华丽的文字都更让人难忘。慕之把那种疏离感写得很真，殷孽的孤傲，隼的桀骜，还有雷天南的茫然，都藏在那些简单的动作和细节里，不用多说，就都能懂。

他走了之后，子城里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身影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有人说，他跟着那只隼一起飞远了，飞到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，那里有广阔的天空，有辽阔的草原，能让他和他的隼自由自在地生活，再也不用被世俗的一切所束缚。也有人说，他可能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，再也不会回到子城，再也不会提起雷家，提起过去的一切。

《熬鹰》的结局，就是这样淡淡的，没有交代他后来到底去了哪里，也没有交代雷天南之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，就只是说，他随着那只隼一起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中，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，也没有人知道他后来过得好不好。就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，只有那些记得他的人，还能偶尔想起，子城里曾经有过一个叫殷孽的人，还有一只跟他形影不离的隼。

这个结局没有太多的圆满，也没有太多的遗憾，就只是一种顺其自然的落幕，就像很多人的人生一样，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，更多的是平淡和未知。殷孽的离开，不是逃避，也不是放弃，而是一种选择，一种忠于自己内心的选择，就像那只被熬出来的鹰，虽然曾经被束缚，却从来没有忘记过天空，从来没有放弃过自由。

有人说，熬鹰熬的是鹰，其实熬的也是人，熬去身上的傲气，熬去心中的戾气，最后才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。可殷孽好像从来就没有被熬住过，他身上的傲气，心中的执拗，从来就没有被磨掉过，他一直都在坚持自己的本心，一直都在等着一个能离开的机会。他做到了，带着他的隼，一起奔向了自由，奔向了属于他们的天地。

《熬鹰》完结之后，我再想起这段场景，还是会觉得心里闷闷的，不是难过，也不是惋惜，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那段简单的离别，那个孤傲的身影，那只桀骜的隼，还有雷天南茫然的眼神，都深深印在心里，挥之不去。我甚至会想，他走的时候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，是解脱，是期待，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？可这些，从来都没有答案，就像他的去向一样，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。

他就那样，被那只大鸟带走了，带到了另一个世界，消失不见了，从此，子城再无睚眦殷孽，只有天上的隼，时不时会掠过子城的天空，叫上一声，像是在怀念，又像是在告别。